- 第1节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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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玲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跟关一禾还能再做回同事,只不过,是甲方乙方。丰盛的项目组要入住生生果业的准备已经做好了,关一禾已经安排行政腾出了一间办公室,相关的资料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这些都是关一禾轻车熟路的东西。
只不过,他一直没有考虑好要怎样向公司介绍晓玲,他跟赵金子那天的事公司人尽皆知,如果这时候向大家介绍晓玲是自己太太,底下的人会怎么看他关一禾呢?
那么就不要介绍吧,让高山来介绍吧,相信高山不会说叶晓玲是关一禾的太太,这种裙带关系会给他的工作带来困扰吧。
事实证明,关一禾是胡思乱想了,根本就没有他想的那种需要大面积相互介绍的场合。周一一大早,高山带着安思危和晓玲跟他碰了一个头,交代了一下情况,就躲进办公室里干活去了。至于工作需要不得不介绍的,大家也都在工作的时候稍微自我介绍了一下。谁都没有提起晓玲和关一禾的关系,关一禾不想说,晓玲懒得说。
说到底,两个当事人都不想再节外生枝了,他们既没隐瞒关系也没直说。但鉴于现在两人之间仍处于不温不火、客客气气的半冷战状态,客气到整个生生果业北京部不知道内情的其他人自然也不会联想到他们是夫妻。
有时候,很多事,你假装它不存在,它就真的不存在了。但人就不同,晓玲怎么假装,怎么给自己催眠,怎么对着镜子向自己发射脑电波,赵金子都是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
在一个可怕的巧合之下,晓玲以为赵金子不知道“小景”的故事,赵金子以为晓玲不知道“剪刀”的事故,她们都认为自己在替关一禾瞒着对方一些事儿。所以,她们见到对方时都是表面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实际心里百转千回,恨不得每句话里都有千百个潜台词。
这种刀尖上行走的状态持续了没几天,脚上的鸡眼就被生生割破了。
那是一个晴好的午后,高山回丰盛半了点事儿,简单吃了个午饭就回了生生果业的办公室。此时,办公室里大部分人都还没吃饭回来,剩下的几个小年轻围着前台正在看什么稀奇。
前台的小姑娘举着手机神秘兮兮地说:“要不是为了这张照片,我才不修呢,一千多修个烂手机,买个新的都够了。”
来了生生果业没几天,高山已经发挥他长袖善舞的特长,跟所有的女职员都打情骂俏过了,生生果业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此时,他敏锐的从空气中捕捉到了八卦信息。
不到半个小时,高山已经拿到了关一禾和赵金子被办公室“捉奸”的照片。怎么说呢,这时的高山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舒畅感觉。他本想亲自告诉晓玲这个“好消息”,但他想了想,觉得趁虚而入的戏码还是太古典了,他决定站在灯火阑珊处蓦然回首。
下午还没上班的时候,高山十分为难地把照片发给了安思危:“按理说,这事儿我不该管,但晓玲就像咱俩的亲妹子一样,我不忍
心……”
省略号之后就是一万字的留白,安思危拿到照片的一瞬间就毛了,愤怒、不平、狗血上涌的种种八卦精神在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冲撞。他飞速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在应用程序上搜了一个附近的咖啡馆,给晓玲发了短信: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三点钟楼下左转200米处咖啡馆见。
结果安思危一点半不到就到公司楼下的停车场入口去堵叶晓玲了。
晓玲喂完果果,胡乱吃个午饭一路超车赶回公司,刚到停车场安思危就从角落里跳出来,晓玲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了安思危。
安思危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没等晓玲开口就说:“什么也别问,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但你先把车停好。”
晓玲停好车拔下钥匙的那一瞬间,安思危已经把照片全屏了捏在手里:“你要有心理准备。另外,听我一句话,没事的,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晓玲听见这句话就有不好的预感,她已经能从空气里同情又八卦的气氛中捕捉到一点暧昧的蛛丝马迹。她懂那是什么,那是女主角出差中途回家推开房门看见另一个光身子女人的震惊,那是男主角在网上发现别人发给自己女友约炮记录的愤怒,那是所有人在发现自己被扣了绿帽子时的缱绻悱恻、悸动不安。
但,即便是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晓玲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这个曾给了自己山盟海誓的男子,最终还是把自己推进了海枯石烂。
安思危赶紧一把抓住小玲,激动地大叫:“玲!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他的表现过于戏剧化,弄得晓玲也很意外:“做什么傻事啊?”
晓玲轻轻推开安思危抓住自己的手:“你可真用劲儿啊,放心,我又不是十六岁。”
从王鹏鹏到关一禾,她真心地对待过生命里的每一个男人,但到头来,她绝望地发现,唯一不会背叛她的男人可能是那个还不会走路还不会说话,甚至还不太清楚自己跟她是什么关系的小男人。
安思危看到晓玲的反应平静,感觉不是太好,他忽然明白了:妈的不会人家早就知道,但人家装作不在乎吧,自己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就弄得所有当事人都必须被迫正视这件事了,我还真他妈是嘴贱啊。
“反正,我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安思危悻悻地走了,“我先上去了。不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是支持你的。”
晓玲挤出一个微笑,目送安思危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的微笑垮了,她有点站立不住。她不知道怎么上楼面对那对男女,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她就这么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停车场,走到了街上,不知走了多久,她觉得自己有点渴了。
叶晓玲在一个便利店里掏出了一块钱,告诉老板:“给我一瓶水。”
老板接过那个折成戒指形的一块钱,把它拆开确定没有缺角之后,递给了晓玲一瓶纯净水。这瓶花掉求婚戒指换来的水,喝起来味道很昂贵,入口都是泪,下肚后还有点心酸。
那天下午,晓玲没有上班。关一禾若无其事地经过分给丰盛的办公室几次,都只看见高山在里面趾高气扬地冲自己微笑。关一禾有点不好的预感,他给晓玲打了几次电话,都提示对方关机。
晓玲的反常让关一禾终于下定决心,关一禾给赵金子发了一条短信,把她约在了离公司一条马路的咖啡馆。在跟晓玲谈之前,他想要确定一件事,那晚他跟赵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无意逃避责任,但他并不想因为这件事就跟晓玲离婚。
他早就想好了,如果这段感情中,真的要对不起谁,他想,他只能陷赵金子于不义了。
“那天晚上,对不起了。”关一禾搓着手,带着抱歉又讨好的笑容,“我真是喝多了,不然我也不能做出那么混蛋的事儿。”
赵金子喝着咖啡,觉得奶味太重了,肥腻的感觉让她有点想吐:“为什么要对不起,你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啊。”
“你想要任何补偿都可以,我会竭尽我所能给你,还有你父亲,还有公司,但是,我确实是爱我老婆的。”关一禾有点语无伦次。
他还想进一步解释的时候,一杯咖啡外加一个巴掌都准确无误地招呼到了他脸上。
这一次,赵金子没有哭,她冷笑着看着关一禾:“什么意思啊关一禾?你这是打算给我封口费呢!你觉得我是那种橡皮糖一样粘上就甩不掉的女人对吗!”
关一禾还想解释,赵金子已经夺门而出了。她没有办法再听下去了,她爱的男人,对待她,就像拼命摆脱一个耻辱。
是的,其实她是的,她是想借那一晚让自己跟关一禾的关系有所变化,她想让关一禾看到她,只不过,不是现在这种威胁的方式。所有的事情都失控了,赵金子变成了自己一点都不想成为的坏人。即便她曾多么坚定地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先做坏人的是叶晓玲,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变成了电视剧里最招人讨厌的第三者。
当晚,关一禾在出租房等到凌晨一点,晓玲才回来。她一身的酒气,套装上沾满了灰尘,头发里甚至带着摔倒后的纸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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