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3

顾南丹在迎宾馆为卫国开了一间房。卫国跟着顾南丹走进房间。她按着墙壁上的一个开关说,这是空调开关。她走到床头,指着床头柜上的一排开关说,这是电视开关,这是门铃开关,只要按一下,就可以不受门铃的干扰。这是电话,拨一下9,就可以打外线电话,有事可以拷我的BP机。如果要打长途必须到总台去交押金。这是壁柜,里面有晾衣架,衣服可以挂在里面。这是拖鞋,这是卫生间,这是马桶,这是卫生纸,这是梳子香皂浴巾淋浴开关,这是洗发液,这是淋浴液,记住千万别搞混了。正说着,顾南丹突然大笑,笑得腰都弯了下去。卫国发现她在尽量抑制笑声,但是笑声却势不可挡地从她嘴里冒出来。卫国以为自己忘了拉上裤裆的拉链,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自己,没发现什么可笑的。但顾南丹仍然笑个不停,她笑着说有的人,特别可笑,他们……竟然拿洗发液洗身体,拿沐浴液洗头发,身体又不是头发,想想都觉得……卫国想这有什么好笑的?这一点儿也不好笑。

傍晚,宾馆服务员给卫国送了一份快餐。卫国几大口就吃完了。吃完之后,卫国摸着鼓凸的肚子想回忆一下快餐的味道。但是他怎么也回忆不起来,快餐根本就没有味道,快餐有味道吗?没有,就像木渣,没有任何味道。卫国想我的鼻子是不是出了问题?他跑进卫生间,坐到马桶上。坐马桶有气味吗?没有。在没有任何气味的房间里,卫国沉沉地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睁开眼,他最先看见搁在床头柜上的电话。一看见电话,他的手就痒,就想给谁挂个电话呢?顾南丹?杜质新?他想还是先给杜质新挂吧。杜警察吗?我是卫国。卫国?卫国是谁?是昨天报失皮箱的人,是想跟你借钱的人,是教授的那个人。啊,想起来了。我想问一问皮箱找到了吗?放屁也没这么快呀,你就耐心地等吧。卫国放下电话,看见一个牛仔包静静地立在沙发的角落。这是顾南丹的牛仔包,昨天她没拿走,会不会是留给我的?卫国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化妆品和一些洗漱用具。不是留给我的。他把鼻子伸到包口嗅了嗅,嗅觉功能还没有恢复。但是他看见了那把缠满头发的牙刷。他掏出牙刷,把上面的头发一根一根地解开,然后又一根一根地缠上。解开。缠上。卫国就这样打发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醒来,卫国搓搓手,一再提醒自己不要操之过急,不要给杜质新打电话。那么,现在我干什么呢?他拉开窗帘,在房间做了四十个俯卧撑,泡了一个热水澡,看了一会儿电视,所有的动作都比平时慢半拍,故意不慌不忙,但心里却一直惦记着电话。他的手又痒了。现在看来右手比较痒,他用左手掐住右手,想拖延一下时间,仿佛越拖延越有可能听到好消息。可是,他的右手不听左手的劝阻,急吼吼地伸向电话。电话拨通了,杜警察吗?我想打听一下我的皮箱。杜质新说这就像大海里捞针,你要理解我们的难处,这比登天还难。那么说你们是不想找了?不是我们不想找,实话告诉你吧,是根本就找不到。那怎么办?我的全部家产,我的全部证件,你得帮我想想办法。我只能对你表示同情。

对方把电话挂断了,卫国举着话筒迟迟不肯放下。他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盒火柴,打开数了一遍,一共有二十根。这是宾馆里特制的火柴,是专门为二十支香烟服务的。他把火柴棍向着房间的四个角落撒去,火柴盒空了。他开始弯腰在角落里找那些撒出去的火柴棍。他发誓要把它们全部找回来。如果我能把这二十根火柴棍全部找齐,那么杜警察就没有理由找不到我的皮箱。由于角落里摆着桌子、衣柜、沙发,他必须搬动它们。于是他的头上冒出了汗珠,身上越穿越少,最后只穿着一条裤衩,像一个正在做家具的民工,正努力地使那些家具摆得整齐有序。这样忙了半天,他躺在床上就睡着了。醒来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窗外阳光像火一样烤着马路。他没告诉你吧,是根本就找不到。那怎么办?我的全部家产,我的全部证件,你得帮我想想办法。我只能对你表示同情。

这样忙了半天,他躺在床上就睡着了。醒来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窗外阳光像火一样烤着马路。他没有放弃希望,又给火车站派出所挂了一个电话。对方问他找谁?他说找杜质新。对方说他已经调走了。卫国一惊,说他调走了,那就拜托你接着帮我侦破,忘了告诉你们,我的皮箱里还有一个重要证件。什么证件?政协委员证,我是政协委员,请你们一定要对一个政协委员的皮箱负责。对方啊了一声。卫国说记下了吗?对方说记下什么?卫国说请打开你们的记事本第十五页,在我的遗失物品后面补上政协委员证一本。对方说记下了,

你的名字叫卫国吗?卫国说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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