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节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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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听爷爷讲鬼参的故事,他一生中明明经历了很多事,可偏偏最喜欢讲这个故事。他八十多岁的时候记性变得很差,有时候连几个孙子的名字都叫不上来,可鬼参的故事却仿佛已经印到了他的骨子里,差不多每隔两三天就要给我讲一遍,直到他去世。
在爷爷讲故事的时候,我就对鬼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甚至想到爷爷挖过鬼参的地方去看看。那个时候我才二十多岁,跟你现在的岁数差不多。现在想想,我之所以感兴趣,其实是对爷爷的故事抱着怀疑的态度,毕竟这世上不存在鬼怪,那些只是想象。可是爷爷的故事我听了十几年,越听就越是好奇。
爷爷去世几年后,我借着单位组织到长白山旅游的机会,去寻找他故事中提到的那座山。跟我同去的是一个同事,去之前,我做了大量的工作,最后才标记出一个大概的地点。我想,即便找不到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这一趟我就是来玩的。
我们在当地雇用了一个向导。向导告诉我们,这一带的山因为盛产人参,所以被当地人保护得很好,多年来一直保持着原始形态,这些年也吸引了不少游客和挖参人。
我听到后心中暗喜,觉得自己没找错地方。
我们攀爬的第一座山山势并不陡峭,但是植被生长得十分茂密,有大量的椴树和柞树。听向导说,山上有不少野兽,要是没人领着,想要平平安安地下山基本不可能。倒不是说一定会遇到大型野兽,而是因为山中地形复杂,密林太多,容易“麻达山”。麻达山是当地土话,就是迷路的意思。
我们和向导上山没多久,就碰到了一行人,共有五个,一副山里人的打扮。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根棍子,腰间还别着我没见过的工具。为首的是个留着长胡子的老人,他的皮肤特别黑,看起来精神矍铄,像是常年在山上行走的模样。向导客气地跟老人打招呼,老人对着他点点头,然后就领着人走了。
向导告诉我们,那些人是挖参客,因为这一带的山是盛产野山参的宝地,所以常有参客来往。参客一般都是外地人居多,所以他们要上山,必定会雇用一个当地人作为向导。
刚才为首的老人就是本地人,他本身也是个挖参客,更是个有着丰富经验的参把头。虽然一年之中春夏秋三个季节都能挖参,但是他只在每年夏初才带着几个儿孙上山挖参。由于他经验丰富,所以每次收获都不错。其他季节,老人除了干农活,就是为外地来的挖参客做向导,除了能赚到一份引路钱,参客们找到山参的时候,也会算上他一份。
听了向导的介绍,我对老人产生了好奇。没想到,走到半山腰时,又一次遇到了他们,这次我示意向导跟着他们走,却被向导一口拒绝。向导说,这样做不符合放山的规矩。
我从爷爷嘴里知道,放山的确有不少规矩。我那时候比较年轻,做事全凭一时心情,从来不去想后果。当时我要是知道我的一时冲动会发生后面那些事,打死我我都不会去和那些挖参客搭讪。
我和同事一起,费了不少口舌,才说动那些挖参客允许我们跟在后面,老人倒是没反对,只是最后说了一句话:“放山的规矩,走单不走双!”
我为了能跟着他们,就打发向导自己下山了。
我和同事跟在几个挖参客后面,在山中辗转了几天。一开始,我还能跟上他们的脚步,可渐渐就有些支持不住了。那个同事比我强点儿,我怕丢脸,只能硬撑着。
老参把头的确很厉害,在他的带领下,几个挖参客找到不少人参,可惜大多都是些“二夹子”和“灯台子”,这样的参挖了也没什么价值,一般四品叶以上的人参挖参客们才会挖。
一直到了第五天,老参把头说要下山之际,我突然崴了一下脚,跌进一旁的草丛里。爬起来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一簇红艳艳的果实长在杂草里。
我跟了他们几天,好歹也学了不少,越看就越觉得像人参。我没忍住,大喊了一声:“棒槌!”
老参把头接了一句:“什么货?”
我一下卡住了,就去看人参的叶子。这时候,老参把头和几个挖参客都凑过来了。当老参把头俯下身,脸色一下就变了。
我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竟然发现了一支六品叶的人参,和当年我爷爷一样。
放山的规矩,一起上山的人,发现的人参,人人有份。最开始我为了能跟着他们,就跟他们说好了,假如发现人参,我和同事不要。
可是这会儿,我却后悔了。
最后,老参把头说:“这支参是你发现的,说明跟你有缘,卖了钱所有人平分。”
我这才好受了点。
为了挖六品叶人参,我们在山上又待了三天,费了千辛万苦才把人参挖出来。那支参差不多有七两,按照这支参的品相来说,最少也能卖到二十几万。
因为人参是我发现的,所以按规矩,“参包子”就由我保管。可自从我揣着参包子之后,接连遇到了几次意外,直到有一次我不知被谁撞了一下,险些滚下山去,我这才发觉,有人要害我。
我表面不动声色,可是心里却警惕起来。
当晚下了一场雨。上山这几天,我们一直是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睡,可是一场雨下来把棚子冲塌了一半,夜里下山比较麻烦,而晚上在山上露天睡觉又很不安全,说不定睡得正香的时候就被野兽叼去了脑袋。
我想下山,却是又不得不跟着大部队走。
正犯愁的时候,老参把头突然站到高处大喊了一声:“有亮子吗?”
接着,几个挖参客也异口同声地齐声喊:“有亮子吗?”
我和同事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当时就懵了。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一个声音回答道:“房上瓦,台烘着!”那声音不大,但是听得很清楚,似乎还带着回声。
老参把头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山里人惯用的黑话,询问山里有没有人家,想要投宿的意思。回答的话,就是主人家同意了。
我们跟在老参把头的后面,走了一阵就看到一栋隐在草木中的、用没剥皮的圆木造的房子,看样子不大。
老参把头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人。奇怪的是,刚才和老参把头相互应和的人不见了。
屋子里有火把,点燃后我看到里面很简陋,虽然有柴有米,但是一点儿人气都没有。最奇怪的是,屋子的角落里堆着整整齐齐几个土包。我数了数,一共有五个。
看到屋子里没人,老参把头和几个挖参客的脸都变了颜色。看到那些土包时,他们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同事的性格有些大大咧咧,抬脚就要往屋里走,我一把拉住了他。
老参把头说了声:“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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