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富翁，当他情场一次求爱失败时，他说伤了他的尊严，他以金钱开路，用尽招数，最后终于让那女孩屈从于他――这算不算维护了一个强者的尊严？一个穷汉，妻子有病住院危在旦夕，为了借钱，他给一个有钱人下了跪――这算不算伤害了一个弱者也应当有的尊严？一位高官，升任新职时竟动用２０辆大车３０部小车，全市庆祝夹道喝彩，他立于披红戴花的头车上，就象伟人检阅三军那样微笑挥手――这是不是男人尊严的极致风彩？一个山里老爷爷，为了让几个失去父母的孙子活下去，拉棍子要饭，见人就低头――这是不是一个男人的尊严落地？将军居高临下，小兵立正敬礼，主子指手划脚，下人惟命是从，老板桑拿暗摸一夜上万，农民工墙外裸体冲澡被罚款暴光――男人的尊严是不是身于此境而有身在彼境而无？

　　 我说：这些都与尊严无关！

　　 我知道，那个富翁在发家之初曾让他的老婆陪过一个官爷；那个穷汉在有钱人提出要他的女儿时立马走人；那位高官现在正在看守所的监号里，每天用矿泉水瓶冲洗号长的下身，稍不经心就遭押犯群殴，有时还要喝一点尿少挨点打；那个老爷爷已是几个大学生的爷爷，他还是在要饭；将军落马不如兵，主子半生是下人，老板没钱一只狗，穷人生来是祖宗！

　　 什么是男人的尊严？

　　 男人的尊严在哪里？

　　 我只知道，尊严就象爱情一样，是一个词汇，是一种幻想，是忽略了许多条件和境界的空中概念，对男人群体来说，都说有，应该有，本来就有，对具体一个人来说，时而有，时而没有，表面有，骨子里没有，此地有，易地换境就没有，一般情况下有，特殊情况下一点也没有――到底有没有？谁有？谁没有？

　　 我审理了一件离奇轮奸案，之后，对男人的尊严问题突然间有了新的理解。

　　 案子的发生是这样的：有一对恋人，下班一起回租屋，饭后上床，女孩刚脱了衣服，三个歹徒破门而入，摇摇晃晃嘻皮笑脸的样儿，关了门，两把刀顶住了男孩，一把刀顶住了女孩。女孩大叫被一拳打晕，男孩却哭求：“哥们有话好说……要钱可以商量……”歹徒挑明了只要女孩，并问男孩是为尊严而战还是一边乖乖看着？男孩还是哭求，一把刀就进入他的肉一点点，他后退了，默认了，只求让他在外面等。在外面，他听见女孩醒了，极力反抗，歹徒的施暴声让他心碎。这时他本可以跑到大院去呼救，但他没有，他想的也是男人的尊严，女朋友已经被强暴着，他没脸去向别人求救，他身上有手机，也没有报案。

　　 歹徒们走后，男孩进屋去劝女友，说这是无奈的事，隐忍算了。女孩打了他一个嘴巴，坚决去报案，走不成路了，就爬，不许男孩走近她。最后，女孩爬进了派出所，女孩说她不怕丢人，她要求报社的电视台的记者都来采访，她把被强暴的细节全公布出去，她不仅要歹徒落网，也要让人们知道什么是男人的尊严什么是女人的尊严！

　　 歹徒很快落网了。三名歹徒，已连续轮奸了１１名女孩，手段和过程几乎完全一样，都是想看看男人在刀下还有没有什么尊严！结果是：每对男女的分别表现都完全一样，男的哼叽几声就乖乖退后，眼睁睁地看着女友被三歹徒任意玩弄，女的大都是在男的退后时两眼直愣，好象突然间不认识了！

　　 男人们完全可以用“生命”二字来为“尊严”遮羞，但那个女孩却一下子撕碎了男人们的遮羞布：女孩就要拼死反抗，我问歹徒明明知道这个女孩会报案，为何没有灭这个口？歹徒说：“我们心里服气她！不忍心！”

　　 那个男孩是为了尊严而丧失尊严的。他是大学生，是名门之后，是自以为最有尊严的人，他无法忍受一点有伤面子的事，但他害怕刀子，在退缩之后，就想用隐忍来继续他的“尊严”。我敢说，大多趾高气扬的男人，在同样的场景中都会是同样的丑恶心态！尊严，只是他们风和日丽时一种礼帽似的张扬罢了！

　　 女友的“尊严”让那个男孩清醒了，女友住院，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医院，走进了病房。所有知道了他是何人的人都不理他，连护士也撇撇嘴出去了。女孩脸上的疤痕是落下了，纵横五道，算是破相了。他慢慢走到床前，一声也没敢出，跪下了，哭。女孩笑了笑说：“你走吧！你不是男人！我不怪你！”这句话让他生不如死，想自杀，却发现自己连自杀的勇气也没有！不过，他最后还是勇敢地面对了记者，他说：如果再给他机会，我会选择死十次来成全一个称谓：男人！

　　 我不是想评议这个案子，只是在想：男人的尊严不在一时一事的显现，不是衣服，不是车和房子，不是笑，不是八面威风，不是手式，不是头扬得高低，不是一般境遇中的小傲气小清高，不是在死不了人掉不了肉的情况下所做的一点点勇敢，也不是在特殊遭遇中对生与死的权衡。是心，尊严是心，心是看不见的，只有你自己知道，在你做各种貌似尊严的姿态时，你的心最明白你有没有真尊严，真尊严是不随境遇而变的，因为真尊严是大于生命的！

　　 当然，我绝不是要求你在那种遭遇种选择死，我没说。但我可以这样说：你可以选择生，也可以选择死，都不为错，都可以理解，许多种场合你都可以有相似的权衡：没人处捡了一个钱包，一个落难女孩跑进你的屋子，上司要用一个下流条件来决定你的前程，路遇歹徒抢劫，有个富婆说让你做一次鸭给你一百万……许多时候，你在两种可能中选其一都会有许多理由的，但，你绝不可以说你有尊严，你只能说你在什么条件下有尊严，在另外一种条件下没尊严。呵呵！



　　发表在《男人世界》2008。１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