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盛开的时候，妻妹璐慧想上桃花山，妻子璐芳笑着反对，那儿人多，我们还不如去龙凤峡，享受清静。

　　 璐慧圈了姐姐的脖子，伸舌嗔笑，古董。

　　 我讪笑。妹妹哪里知道，我们还有国宝呢。

　　 国宝在哪儿？拿出来看看？我要看看嘛。璐慧甩圆姐姐的手。

　　 尽瞎说，别听你哥的。妻子怨嗔一眼，那眼光，温柔里藏冷箭。

　　 神龙小车驶向龙凤峡。

　　 璐慧坐车后，头从夹缝伸过来，逗笑和歌声洋溢车内。我谨慎开车，笑脸像正午太阳，迎和着这位漂亮的小姨妹。另一根神经却游离在过去的画面中。

　　 春节第一次上门相亲，很腼腆。手老是放在兜里，眼睛看着地面。岳父一手扳着猪头，一手将贼亮的尖刀剌向猪喉，刀柄陷进去，抽出，带出血柱。放盐的盆子血沫翻涌。仿佛是我的鲜血被释放，骤然捽倒在竹林里。

　　 妻子敲敲车上旋转的弥勒佛问我，想啥呢？专心开车！

　　 妻清冷矜持，没有平日的亲和。白皙的肌肤失去血的点缀而苍白忧戚。看得出她有心事，昨晚公然向我提出离婚。

　　 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我不愿意揭破。除了我比她多认识几个字外，其它一无是处。而她偏偏更爱文字。她将岳父的杀猪刀赠给我说，爸爸靠它光荣了我们家，养育了我。我以此刀铭我心，你呢？

　　 我慑懦应承：你爱我一分，我爱你一元。妻子笑如桃花说，不，我要一万年。

　　 车停靠在龙凤峡山顶石坪。野草滴翠，山花吐芳。新砌的石梯盘旋曲绕，在野草树木间蛇行。一级级桥蹬连接着两山，水流急下，如风击鼓，震荡有声。

　　 妻子走在最后，迈上石蹬，小心翼翼举脚，小跃。我举机抓住瞬间连拍。

　　 这峡没有被保护起来。血染石和桂化木石随处可见，我们拾起，放下。

　　 璐慧捡起石块嗅嗅，抽抽小巧鼻翼，原始腥味薰得她直摇头，扔得远远。妻子跟过去，拂她衣角，示意她别“践踏”宝贝。

　　 妻子左手捏着一块尖峰型丑石，右手攀抚着草木。她喜欢丑石，说是苍桑的见证。喜欢海螺，说曲径能通幽。

　　 洞底宽阔，圆圆的天窗漏下金色阳光。暧暧的气流充盈身心。璐慧拿出饼干和苹果。妻子拿出牛肉干和烤鸭。

　　 璐慧削着苹果。妻子撕着牛肉。

　　 我摆弄着相机。妻子的像，有一张拍得特好。左脚提起，双手翅膀样张开，大有飞翔的气势。黑色长发起舞，漂亮的脸蛋如梦如幻。

　　 妻子一看，居然大笑起来，老了才学会飞。

　　 老婆如天仙，青春万年在。我夸奖她。希望她快乐起来。

　　 璐慧举起苹果说，反对，姐姐，你本来就年轻嘛，哪来什么千年万年的。哄我们这些小孩子吗？

　　 妻子将一块牛肉塞进我的嘴里说，瞎闹啥？把协议拿出来吧，我想现在说说。

　　 我愣住了。看着妻子，很想老话重提，你这样做对吗？不这样做就错了吗？

　　 这些费话不能重复了，只好压低声音拒绝说，不行，我是人，不是物，不能转让。你，是我爱人，妻子，没有你，就没有我高人，更没有十二层四星级酒楼耸立在这山乡的土地之上。

　　 璐慧惊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嗯？

　　 我掩饰说，没什么，没什么，你快削吧，我想吃呢。

　　 就拿出来吧，早迟的事情。对我们三个都好。妻子拽开我的包，拿出草拟的离婚协议说，妹妹，我想好了，退出，让你跟他过。

　　 璐慧手里的苹果掉到地上。她望望我，望望姐姐，这是真的？

　　 我们都点头。

　　 妻子对我说，我爱你，心甘情愿退出。妹妹近三十了，却不谈婚论嫁，意味着什么，你应该知道。

　　 我爱妹妹，胜过妻子。妹妹更年轻，漂亮，大专生。是优秀的酒店管理者。

　　 不，我也不同意。我不否认我爱大哥，为他我可以牺牲自己。但我更爱姐姐。姐姐抚养我长大，供我上学……

　　 可我不能做一个完整的女人。妻扔掉手里的化石，掩面哭泣。

　　 不能生育不是你的错，好像恐龙在地球上消失，是自然所致。如果姐姐愿意，我愿代生，延续我们共同的爱恋和梦想。

　　 笑话嘛，什么年代了，还兴那事？姐姐已经活得有滋有味了，你大哥也从没背叛过我。我倒亏欠他太多。

　　 我站起来，把协议撕碎。都别说了，婚，我不想离。就这样生活没什么不好。

　　 妻子站起，脸上泛起红潮。她掏出一个红线包递给璐慧说，这个包，是我们家的镇家宝，婚前，我买了把给父亲换了送给他的。现在转送给你。

　　 璐慧接过包打开，三层红纸里，卧藏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

　　 妻子涩笑，这是我与他的信约。谁违如猪。你好好珍藏，它会给你带来幸福！

　　 璐慧惊叫起来，姐姐呀，你好土哦，哪有这样的毒誓？杀猪刀，好吓人哦，非给你扔了不可。她像扔石下河，勾腰扬臂。刀在空中划了道彩虹，悠然无声地落进河里。

　　 心中巨石掀起，粉碎灰扬。我仿佛成了悟空，紧箍咒一丢，大脑豁然光耀无垠。

　　 一年后，妻子生了儿子果果。妹妹嫁了豪门嘉诚。我们三人一行，把酒店连锁到了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