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这么久,很少再抬头看月亮,因为月亮还是那个月亮而我却是个异乡人了。但我知道,头上的月亮依旧会一天 天地圆了又缺,缺了又圆,和从前一样。
过去看似平淡的日子里,看惯了的你的笑脸和嗔容,已是难以割舍的的熟悉风景。你嫁给了我,婚后的平淡熄灭了热恋时的激情,我眼见你从一个人疼人娇的女儿角色,转变为我大方的妻子和儿子的小小母亲。你情愿将青春美丽的光芒掩没于每日的柴米 油盐 相夫教子的重复里,周旋于寻常的婆媳邻里 闲话短长中,你渐渐变得更加容忍和坚强。为人妻人母,你的日渐显耀的母性光辉完全覆盖了最初的女儿情怀。
我应该谢你,是你一肩无怨无求 一灯如豆的担当成就了我万水千山奔赴的迢迢旅程。
可你的笑容却渐渐少了,耽溺于工作的我难得坐下来和你促膝交谈。我以为建立了家庭,有了孩子之后两个人便可以平平淡淡安安静静相伴到老,不会再有什么波澜。于是你无人倾听的心事,在居家饮食的操持里,慢慢郁积成一块冷岩。虽然我每次启程的脚步仍旧牵动你的挂念,但你已无言。我现在才明白,夫妻虽然可以在肉体上做最近距离的接触,心的距离确仍然可能慢慢变远。夫妻二人譬如阴阳两面,互证互成,若没有不断的交流,双方的组合即会失去灵动的生命。对于此,你已经屡屡给我暗示,而我只是视而不见。
我欠你甚多!每当你难以尽诉的长长思念,被压缩在薄薄的航空信封里,辗转邮寄于我的案头,我字斟句酌地遥想你当初在灯下孤单单伏案书写的姿势可会伴随着儿子小小的鼾声?而你独自面对生活中的种种压力和不快,偶尔也会化作淡淡的叹息和埋怨,通过几千公里长的海底电缆传到我耳边,但我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安慰。倒是你先感觉到我在电话这端的忧虑,反过来劝我:刚才的唠叨 只是因为你不在家太久了,又没有人能经常说说话,所以…只是有点闷,其实家里一切都好,你千万别担心!保重自己的身体,你说。
你很美丽,只是我一直不曾细看过。现在隔着几千公里重洋和一百多个日夜,让我远远地细细审视你,如同欣赏自己在匆匆忙走过的路途中一直忽略的醉人风景。
季风带来频繁的雨,时常淋湿我的心情。在每一个寒雨袭人的夜晚,我握住你的名字取暖。在无法相见的日子里,你的心事若是栖息在水田的白鹭,在突然落雨的夜里 忽然惊起,我的眼睛便是涨满水的秋池,一有风吹草动,定会四处奔溢。刹那间我终于明白,其实我一次次启程一次次千山万水迢迢奔赴的终点,无非是要再次赶回到你的身边。
头上的月亮满了又瘦了,瘦了又满了。相见的时刻该一日日接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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