骟猪匠把手伸进猪笼里，薅住猪脚往外提，猪肚朝外，顺势放倒地上，左脚踩住猪头颈，提着尾巴和上腿后拽，踩在右脚下，锋利的尖刀在水中漂几下，棉球沾上药水儿，给猪蛋蛋抹两个来回，挤凸起来，刀一划，两枚褚红的肉蛋跳了出来，根部麻利一刀儿，切断肉蛋，放到清水盆里，肉蛋四周便漫浸出一团淡红来。

　　 一气呵成，取出缝合，两分钟。

　　 以前每一次请人骟猪，都是父亲帮着，自己躲得远远的。他从小就怕血，怕针，怕刀。当然更怕自己身上的东西被意外拿掉。二狗无法入眠，寒禁难退。

　　 小猪无助的嚎叫和眼泪，精致小巧的肉蛋儿，在他思想里晃荡。

　　 书记和队长赶巧，下午找上门来，动员他做结扎手术。

　　 二狗有些惊恐，这不就是要拿掉我的蛋蛋吗？

　　 书记背着手，吐着烟雾说，二狗哦，这哪是掏鸟窝、拿蛋蛋的事哟，小娃儿打鸟，乱球弹嘛。他们做了的你去问问，谁的掉了？只是给你加根绳绳，把管儿扎上，让那东西不能乱跑。明天到公社去做了吧，七个娃儿，已经够你喂的了，女有儿也有，还想生个啥？不要学韩信点兵，多多求善哦。

　　 轻松不痛，像蚂蚁夹了一下，三天能下地，五天就动床，怕啥呢？队长学着蛤蟆跳，玩笑说。

　　 二狗面腆起来，吱唔说，嗯，我跟婆娘商量商量。

　　 晚上，老婆哺着七女安慰他，去吧，怕啥。

　　 二狗说，二牛去年做了，他说睡觉安逸，像皇宫里的太监，摆在身边都不想动。老婆说，那是他鬼儿子猴急，三天不到就乱弄。二狗来了兴趣，伸手想捉老婆的大奶，却被七女乱舞的小手挡开了。

　　 二狗仰着头看床顶，污戳戳的顶儿像兜满了希望的眼睛，在上边悠闲荡漾，闪着眼看他。蓠芭墙那边的儿子们，叫的叫唱的唱，成了喜雀窝。他三令五申甚至吼骂，孩子们都不能静下来。还是老婆厉害，只要她咳咳嗽，声音一震，就像猴子见老虎，被唬得乖乖的了。

　　 后房猪圈里的小猪儿更调皮，间断着叫唤打闹，惹得猪妈妈不停吼叫。孩子们一静下来，它们的响动就显得格外清晰，那骟猪场面自然又浮现在二狗眼前。

　　 二狗问老婆，我做的话，不知道要多长时间？老婆说，二牛说要半小时，喝鬼。队长说，他只用了十分钟。二狗狐疑，为啥骟猪那么短？人比畜同嘛。老婆敲他狗头说，还初中生，猪比人聪明吗？嗨！

　　 二狗一想到手术，就觉得下身咬痒，感觉不出是痛还是其它什么，很想给它找个舒适的环境。他顺过老婆长长的秀发，嗅了嗅说，老婆，你去做如何？

　　 老婆一手拽回头发，照脸就吐，呸，亏你龟儿子说得出口。你没听医生说，女人手术最不好做？你那鸟蛋硬是贵嗦？不怕老娘给你割了喂野狗？干脆抱着七女侧身过去不理他。

　　 二狗闭上眼睛，觉得老婆说得再凶，也不会那么对他，刀子嘴，豆腐心。每一次来事，在他印象中，老婆主动些，有时候让他无法应付，早晨起来，腹腔空空，像得了痨病。先喝上一碗粥，再进厕所小便。他又想起了盆里的蛋蛋，好像已经从他身上取出，感到疼痛了，凑到老婆耳边说，万一，万一手术失败怎么办？老婆笑了起来，屁大个手术会失败？你看看那么多的人做了，也没见哪个说啥嘛。再说出了问题，国家会你给医呢。

　　 二狗还是有些不舒服，总觉得有什么没弄踏实。他其实也不想生那么多，自己好像是神枪手，一枪一个准儿。老婆也像只会下蛋的鸡，一年一个蛋，从来不误时。八九张嘴，都向着他要吃，现在还能够应付，今后呢？上学呢？房子呢？头开始胀痛了。

　　 第二天一早，老婆煮上两只鸡蛋让二狗吃了，正准备上路，二狗还是犹豫了，对老婆说，改天去吧，我想去看看你爸妈。

　　 老婆面带愠色说，嘿，太阳从东边出来了哈，结婚这么久，第一次听到你说，看爸爸妈妈。好啊，上午去做手术，明天我们就可以回去啦。

　　 不，我今天就想去。二狗坚持。

　　 老婆使出的绝招，双手叉腰，胸脯挺高，浓眉倒竖说，你给老娘听好了，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知道你那胡芦里卖的什么药面儿。你给老娘放一百个心，就是死，也是你龟儿子的人，你龟儿子的鬼。

　　 二狗双眼湿润了，他让孩子们手牵着手，把老婆太阳样绕在中间转圈。孩子们边跑边笑，老婆也甜甜地笑了。

　　 放眼天际，正值旭日东升，朵朵彩云摇曳起舞啦。

　　 （据县志记载，洪城于1971年7月29日成立计划生育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