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的心情好像这山乡古城的天空，浓云密布，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他强忍内心的浪潮，看看酒桌对面脸色苍白的妻子多多，瞅一眼左边阴沉的李光，示意他努力。

　　 李光扫一眼英英，夹一片牛肉慢嚼，他不能正视她，也不能正视多多。觉得自己有点厚颜。今天闹到这种局面，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举起酒杯，跟杨明碰一下，对着酒杯委婉说道，英英，你们现在不能离婚，孩子已经八个月了，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多多拉着英英白皙的手附和，是啊，孩子的命好坏都掌握在你手里，你得考虑清楚，好妹妹。李光常常回来看你，什么都满足你，你好幸福哦。

　　 英英摸摸滚圆的肚子，叹气道，你们老“同宿”一场，不要因为我闹“浆”了……孩子命不好，我认。

　　 话有点酸，杨明和李光的心仿佛被远处传来的闷雷撞击。

　　 杨明举杯，将大半杯东宫酒灌进肚里，抹一下嘴，把纸揉进桌上的水渍里说，你英英虽比我小二十，但我没有小看过你。上亿家产，还不都是你的，不要离婚嘛……

　　 英英盯死着他，你的钱算啥子？我能够带进坟山？你天天在外花天酒地，拿小弟弟不当事，你以为老娘喜欢啊……

　　 那可不行啊，我的好妹妹。两条命哦。在多多眼里，英英虽是她的远房妹妹，但她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

　　 英英的眼光移向多多。她清楚多多的心。把下滑的额发拢上耳沟，金耳坠荡漾起来，噜着樱桃嘴说，姐姐，这婚姻，要不是你保媒，哪还有今天……

　　 多多愣了，觉得英英话中有话。妹妹，当初我就反对嘛……

　　 算我自愿。李大哥想促成嘛。英英把话题甩给李光。

　　 李光的小眼睛从英英的脸上滑开，心生怜惜，好象是自己把这个花瓶打碎了。

　　 第一次看到英英，是她从广东打工回来，上表姐家看对象。她一身红衣红裤红鞋，黛玉脸，西施眼，长发飘逸，蛇腰甩大殿。估摸这女人耐读缠绵。趁老婆去杨明家报信的时候，一磨二泡三许愿，将她弄得笑翻天。李光的念想只是一瞬间，目光回到妻子脸上，发现妻子走神，便伸脚去踢。

　　 杨明叫起来：谁啊？

　　 李光说，你老弟的脚长哦！？

　　 杨明懂得李光的意思。当初离开初恋多多，是李光陪伴她度过失恋的痛苦。苦笑几声转过话头，玩笑似说，你以为这桌下是球场啊？想阔气也行，明天我就去订一张六米直径大圆桌，谁也薅不上谁。

　　 多多也跟着笑，那就是嘛，让你儿子在上边跑操，踢足球……

　　 英英哭起来，不稀罕。蓦地站起，愤愤地说，明天早上民政局见。

　　 多多站起来，跟在她后面，拉着左手往回拽。今天我们约在这吃饭，就是想给你们调解，有什么话，慢慢说嘛。

　　 天暗下来，雷声四起，狂风大作，拍得玻璃窗吱吱嘎嘎怪叫。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杨明放下酒杯跑过去，拉住英英往怀里抱，想用男人的力量留住英英。

　　 英英竭力反抗，挣脱多多握住的手，用力掴在杨明脸上，转身扑向门外。

　　 李光见势不妙，推开妻子多多，追了出去。

　　 雷声隆隆，暴雨哗哗啦啦，倾刻间大街上行人散尽，只有大小车辆和三轮在风雨中奔忙。

　　 多多望望杨明，泪水暴雨一样倾洗，情不自禁地扑向杨明，嘤嘤地说，离就离吧，他也想离……

　　 杨明的心碎了，推开她说，医生告诉我，没有能力了……

　　 她能怀孩子，我就不能吗？

　　 她怀的是李光的孩子啊……

　　 多多惊愕了，她的感觉得到了应证，好像雷公窜进她的脑袋，轰然炸开来，她浑身一软，跌倒在杨明的怀里。

　　 杨明的眼里全是水：雨中飘飞的花儿挣扎着，逃逸着，然后蔫蔫地落在地上，任由风吹雨打、随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