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西华县五二监狱二窑厂大院，收工吃罢饭，几个犯人在挑逗一个犯人：施舍手中一点食品，扔起来或放在地上，让那犯人象狗一样爬着用嘴接，象猪一样在地上拱着吃，还要汪汪地叫哼哼地叫！

　　为了吃一颗花生米，那个犯人狗跳了几次没能用嘴接住，急着吃，就抢着用手拾起来丢嘴里了。这下惹怒了丢花生米的犯人，上前就打，那个犯人跪下来痞笑着叫了声爸爸，不叫还不要紧，一叫就更糟了，被打了个半死……管教闻声跑了过来，丢花生米的犯人万分委屈地对管教说：“他污辱我！他叫我爸爸！”……

　　那个被打的犯人也正是把叫爸爸叫爷爷当做最厉害的骂辞来使用的，他自己也知道，活到猪狗不如的份上，犯人们都把被他叫爸爸叫爷爷当成最不能忍受的奇耻大辱！

　　那个犯人叫王拴劳，入监时26岁，看上去有62岁，一脸的老人皱，走路塌背拖脚，一双睡眼一直是眯缝着睁不开来，从不洗脸洗澡，脏臭不堪……犯的是抢劫罪，判刑7年。监狱把许多凶顽犯人都惩治好了，但对王拴劳却没辙，学习，半年没学会写自己的名子；操练，你打死他他也跟不上队列；劳动就更别指望了，仅出工收工的路上也要被他拖垮几次，电棒刺激屁股也没用！最后只好让其在大院里扫大院，从早到晚不停地扫也扫不干净，百方难治！

　　王拴劳是要饭多年的狐儿，只有管教知道：他那要死的懒馋相大半是要饭要出来的，装残卖傻，日子久了就定形为真了。入狱前他是和一个要饭的女人住在一眼别人废弃了的破窑洞里，那女人快50岁了，还给他生了个女儿，取名花花，他入狱时女儿四岁。他刚入狱时还有点人形，还常提起她的女儿。时间长了，没音讯了，就一切都疲塌了，没指望了，也没牵挂了，是人是狗是死是活都一个样了。

　　1990年8月3日，已在狱中5年的王拴劳正在大院墙根眯眼晒太阳，管教传唤他接见。传了几次他连动都不动一下，他被人逗痞了，也绝不相信这世上还会有人来看他！直到管教过来揪起他，赶着他到了接见室。

　　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在等他，一身破衣，光脚，背着个讨饭的布兜兜，小手积垢血裂，一脸的泪珠儿。他还在愣，女孩已知道他是谁了，扑怀而来，哭叫一声：“爸爸－－！！！……”

　　他“呜哇”一声老牛似地哭了！

　　连管教都大吃一惊：这王拴劳原来也会哭！

　　女孩一声接一声叫爸爸爸爸爸爸……但他一声也不敢应，只是哭。他已知道是女儿花花了，但他还是不敢应－－爸爸！这称谓太重了，比山还重，他一时无力去接，没资格，没脸面……爸爸？他真的不敢相信，自己还是一个人的爸爸！他叫别人一声爸爸别人会打他的他，竟还有人叫他爸爸！他早就忘了自己也是人了，竟一下子成了人的爸爸！……

　　女儿以为他还没认出她来，摇撼着他哭说：“爸爸你忘了吗？我是花花呀！爸爸！你说过要给女儿一座金山的呀！想起了没有呀爸爸！你说过好多次的，你亲着女孩的脸说的……”

　　他没忘，有了女儿后他才想做个人，那四年他没要饭，他去火车站给火车装砖，他去打工，他要挣钱让女儿上学，他一次次举起女儿说：爸爸要挣好多好多钱，给女儿一座金山，让女儿站在金山上再上天！……可是，他不该在最后找不到活干时去抢包……

　　女儿告诉他，妈妈不在了……妈妈最后才把他的所在告诉她，她是一路要饭寻来的，她要饭给爸爸送吃的……

　　女儿说着取下身上的兜兜给他，他打开看，里面是女儿讨来的碎干粮！

　　他转身给管教跪下了，哭求：“张管教，我一定好好干，明天就出工，拼命干！多干几年也行！监狱能不能帮帮我……让我女儿就住在监狱墙外，让我给她挖个窑洞……”管教说：“你放心，监狱已经有了安排……就看你的了！”

　　监狱把花花安排在犯人家属招待所，吃饭在干警小伙上吃，还让她免费上了狱警子弟小学。

　　王拴劳第二天就出工了。都没想到，原来他是一个很能干的男人，而且出窑装窑的苦活儿他上手就干了个有声有色，看来从前他也有过干百样活的苦经历！犯人们惊悟不小：原来一声“爸爸”就可以把一个下三烂喊成男子汉！

　　1991年8月，王拴劳被减刑一年提前释放。

　　王拴劳带着10岁的女儿回到了洛阳，还住在那眼破窑洞里。这时的他，身无分文不说，连个户口也没有。监狱和办案单位帮他在洛阳落户，他先到宜阳一家砖厂打工，不久就成了领工的师傅，女儿也在当地入了学。

　　1993年，王拴劳有了自己的窑厂。到1999年，他的窑厂已从开始的8人增加到70人，已是拥资数百万的老板了，女儿也考上了郑大。2000年，王拴劳转让了窑厂，回到洛阳，买了一栋楼，开办洛阳第一家个体建筑公司，她的女儿学的正是这个专业，他也朝此努力了多年，从自学相关知识到上函大电大。2002年，女儿毕业没有东奔西跑去找出路，直接回洛阳和他一起干，父女俩带全班人马去了大西北，承包几个景区的古建筑工程。到2006年6月，王拴劳仅此一项便创利500余万，还带了个硕士生娇妻回了洛阳。

　　2006年9月，王拴劳一次巨额捐款之后，面对记者的采访，他如实道来……最后一句是：“这些年，每当最困苦最关紧的时刻，我就让女儿喊我一声爸爸！”

　　是的，如今的王拴劳，别墅小车娇妻都有了，他说这些还只是起步，做人的起步！现有的一切一切，都还太轻太轻，因为那声“爸爸”一直在拼搏的另一端，自己拼搏一生也“平衡”不了那无限的重量！

　　发表在《人生与伴侣》2007年1期后40家刊物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