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0日，贵州省普定县第一中学部分学生打砸学校，楼梯扶手被拆卸，垃圾桶、塑料脸盆、被子等被扔出窗外。18日起，该校多名学生陆续出现呕吐腹泻、四肢乏力等症状，救护车成了学校里的“常客”，传闻称有上百名同学疑因食物中毒住院。校方称，住院治疗的学生共44名。（《中国新闻周刊》3月22日）

这几年，学生因饭菜质量问题而“打砸”，差不多成了校园一景，舆论的矛头一般指向学校食堂质次价高和市场化运营。但发生在贵州省普定一中的这起“学生打砸”事件，其起因远不是学生对饭菜质量不满那么简单。

据说有学生饭菜中发现了肉虫，“许多菜都是酸的”，但更为震憾人心的是这样一幅新闻图片——学生排队打饭的队伍曲折蜿蜒，从学校餐厅内的窗口一直延伸至室外的甬路。有同学戏称打饭比春运抢票还难，这倒也罢了，关键是午餐时间只有35分钟，于是“有的同学排着队就哭了出来”。

吃得好不好是一回事，有没有时间细嚼慢咽是另一回事，后者之于健康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前者。根据一份网传的作息时间表，普定一中学生一日三餐的时间被严格限制，早中晚餐分别为20分钟、35分钟、40分钟，包括排队打饭的时间。时间一过，食堂就关门。因此，笔者很怀疑同学们呕吐腹泻未必是因为食物中毒，很可能是用餐时间过短导致的肠胃不适、消化不良。

为什么午餐时间只有短短的35分钟？原因很简单。今年1月，普定县政府与河北衡水中学签订协议书，衡水中学委派管理团队和普定县政府指定的管理团队开展合作办学。新学期伊始，普定县一中即全面引入衡水中学模式，开始实行军事化的封闭管理和严格的量化考核。

说起衡水中学或“衡水模式”，在今日中国几乎家喻户晓，其盛名甚至超过了老字号的黄冈高中。衡水中学在教学上有什么高招可能没几个人知道，但它的“军事化管理”四海闻名，在今年的全国两会上再度成为一个热点话题。其实叫“军事化管理”都小看它了，这所中学的很多纪律比军营还严格，比如大厕3分钟，小厕1分钟；为保证上课不迟到，有高中学生和衣而睡整整3年。

“衡水模式”的成功秘诀说穿了就是一点：最大限度挤压学生学习之外的时间，让一切与学习和考试无关的活动都变得争分夺秒，学生由此变成只维持最基本生命体征的考试机器，在高考中创造“辉煌”。贵州省普定一中的孩子们显然还不能适应这种超强、超快的学习和生活节奏，一部分人身体崩溃了，另一部人精神崩溃了。

一个吊诡的现实是，纵使舆论批评得再狠，“衡水模式”在它的领地——高中教育这一块，就像一部摧枯拉朽的战车，横扫千军如卷席，所到之处一片焦土，以至于“不学衡中就意味着被淘汰”成为某些高中校长的共识。在国家大力倡导素质教育、全社会高喊给学生减负的今天，“衡水模式”依然被竞相效仿，甚至有地方政府为之推波助澜，面对此情此景，不知教育主管部门作何感想。

很多人将“衡水模式”归结于应试教育，此言不假，但是也应该看到，在同样的制度环境下，也有一些优质学校并没有像衡水中学那般，将“炼狱式学习”做到登峰造极。这固然可以归因为教育理念不同，更指向优质教育资源分布的不均衡。一些中西部地区的县乡中学，本就只能靠学生苦读苦熬来换取可怜的升学率，对“衡水模式”基本没有抵抗力和免疫力——无非是用更加高效的方式让学生拼时间、拼命而已。

一个衡水中学不可怕，它顶多是应试教育土壤上开出的一朵奇葩。怕就怕衡水中学作为“唯一成功”的高中教育模式被大量复制，到处生根发芽、遍地开花结果。高考当然很重要，但青春的奔放、成长的自由、个性的张扬、想象力和创造力……高中这个年龄段应该拥有的特质，哪一个不重要？以牺牲青春和自由换取高考的胜利，这样的代价无论对于个人，还是对于国家、民族、社会，都太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