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师，姜若水来了，说要找你班的唐东。”门卫探头对赵芸窗说。
　　
　　“真的假的呀？”赵芸窗睁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打量着唐东说。
　　
　　“姜若水？是咱这儿的姜若水？”同学们议论着，也上下看唐东。唐东好生奇怪，包括门卫在内，怎么这些人都认识若水？
　　
　　没等大姐发话，唐东几步跑出课堂。
　　
　　其实，在宜溪的几条主要公路入口，都能看见她代言的巨幅城市形象广告：她穿着水绿刺绣拼接衫，迎着灿烂阳光，眼含秋水，笑靥如花，伸出双手，欢迎四海来宾。在宜溪，姜若水可谓妇孺皆知，唯独不看报没电视也不上街的唐东，还有他的灵山工友不知道。
　　
　　在去年19岁时，姜若水被推选为宜溪的形象大使。
　　
　　江南名城宜溪，自古就是出名人的地方，这里出的状元、进士、宰相、总督数以百计，文士学者不胜枚举。仅就当代，在艺术上就有多位领袖级大师，在科研上就有几十位两院院士。当市委书记在一堆名人候选者的材料里看见一个陌生的漂亮女孩，眼睛一亮，问怎么回事，文教口的人大代表汤校长赶忙来解释。
　　
　　“这是我们东坡中学的毕业生姜若水，虽然不算太有名，但她是世界高中辩论会亚军，是团中央的学生标兵，15岁时成了全市高考状元，17岁时已经本科毕业，被保送读研究生……”
　　
　　书记打断他的话：“我看行，名人多我们还就找个普通人，这张脸起码年轻好看。”
　　
　　在场的人都心领神会：市委书记的意思是既继承传统又开拓创新，既要展现历史名城，又要突出城市青春活力的新形象。而且，还可以避免在名人间选谁不选谁的矛盾。实在是高！
　　
　　唐东跑出教室小楼，若水正站在空荡荡的操场上，歪着头含笑看着他。她长高了，也更骨感了。一套白色的连衣裙在风中飘摆，塑造出生动的曲线和料峭的身姿。不着粉黛的脸，还是那样精致，不过长开了些，微微上翘的灵巧鼻尖、饱满微张的粉色双唇，柳叶弯眉下，一双细长的丹凤眼里，荡漾着秋水般的温情。
　　
　　“唐东，让我看看你。”若水伸出两条洁白莹润的手臂，拉住他的胳膊，摆动他站立的角度：“嗯，很俊朗嘛。”
　　
　　“我，我应该好好洗洗澡。”唐东又变得没头没脑起来。
　　
　　若水咯咯笑起来：“别说‘我’，还说是‘俺’好听。”
　　
　　大前年两人见过一面，是若水放暑假回家的时候，唐东正等在她家门前--那一年唐东回了一趟山东老家，家已经被高速公路占了，向好多人打听才知道爹已经死了，唐艳嫁到江南。唐东在爹坟前跪了好几个小时，忽然想起唯一的亲人就是姜若水了。于是跑回宜溪就直奔蠡河街5号。
　　
　　唐东和若水站在操场上，赵芸窗领着学生围住二楼窗口看。调皮的学生们连起哄带打口哨，更多的人则是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偶像，他们就搞不懂，这姜若水为啥能跟呆子唐东扯上关系，而且还如此亲近。赵芸窗也在好奇之余，对唐东刮目相看。
　　
　　唐东的学业结束了，这个班级不少人考上了大学，没考上的也得到了中专文凭，只有唐东啥都没有，因为两样考试他都没资格参加，他也不想参加。
　　
　　同学们忙着毕业典礼的时候，唐东赶来学校收拾画具。两年多来，他每天从灵山王老板作坊到学校，骑车往返80多里地，白天上课，晚上做壶，也累了。
　　
　　“唐东，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赵芸窗扔下话，往外走。到门口见唐东没跟来，站住，学着姜若水的样子，故作娇嗔地喊，“唐东来呀。”
　　
　　“不去。”唐东说。
　　
　　学生们都想看热闹，赵芸窗说：“小的们出去，我单独会会唐大侠。”
　　
　　大家离开后，她正色地说道：“唐东，你还懂师道尊严吗？”
　　
　　“大姐，有事快说。”唐东坐下，把脚跷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