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 第七章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还未看够。”赵倚楼害怕战争,可是方才听宋初一分析之后,觉得多看看这些,日后逃命应该也很管用。

宋初一头也不回,没好气地道:“看瞎你的眼!当心看多变白痴!”

两人兜着今日的收获返回山下时,天色已经擦黑。

赵倚楼在水潭边洗今日在山上采来的菌子,看着宋初一兜着一兜小石块,仰头望天地挪来挪去,心中疑惑,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

今日在山上,宋初一的一番话令赵倚楼感触很深,当然他根本听不懂她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隐隐觉得,她是一个很有学识的人。在这个世上,但凡是有学识的人,各国都争相邀请,所以纵然宋初一还依旧说脏话,但她在赵倚楼心目中的评价高了许多。

赵倚楼见她终于找到一块合适的地方,正蹲下来,把小石子在地上摆成一种形状,也不知要做些什么,却也不曾过去打扰。

宋初一正在摆卦,为自己卜命。宋初一还陷在之前看见的那场战争里,她活了这么些年,从来没见过这样自杀型的战争,再联系她上辈子的结尾,顿时觉得是不是宿命?

宋初一的父亲擅长观星术,师父研究天道轮回、阴阳八卦,因此宋初一也深受影响,自创了一套八卦对应星象的占卜术,只是,准头就……

宋初一虽然没有把那场战完整地看到底,但开战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可视条件会越来越差,即便赵军后来变化了阵型,也依旧是令人发指的一场战斗。

折腾了半个时辰,赵倚楼早已经把菌子汤煮好,还放了几粒鸡丁。他见宋初一依旧没有要用食的意思,便盛出来一半,端着瓦罐蹲到她身边,边喝汤边看她摆弄小石头。

宋初一晨间就吃了一小块饼子,早已经饿了,闻见菌子汤,肚子咕噜噜的如雷响。

“你的在那边。”赵倚楼见宋初一盯着他手里瓦罐,仿佛发绿光的目光,立刻退了两步。

宋初一丢下小石头,立刻奔着汤去了,看见黑乎乎的瓦罐里漂着黑乎乎的菌子,咧嘴一笑,用袖子包着,从火堆上取了下来,迫不及待地吹散热气。

赵倚楼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在山上转悠了一天,也饿得厉害。两人埋头在各自的瓦罐里奋战,而宋初一早就把什么“上苍预示”忘到后脑勺去了。

吃完最后一个菌子,宋初一打了一个饱嗝,四仰八叉地躺在干草上,看着天上闪闪发亮的星星,道:“我琢磨着,这几日许是会变天。”

“你怎么知道?”赵倚楼停下舔瓦罐的动作。

“我掐指一算。”宋初一父亲死了之后,就没人教她观星术,对于此术只是有个大概的了解,再加上看了她父亲留下来的一些书,不过懂些皮毛而已。她父亲也不是什么大家,只有一两本基础书,还有平素的心得,真正观星之术,各家都当作秘籍,谁都不肯拿出来给旁人瞧一眼的。

“靠着这些干草,肯定不能过冬。”宋初一看着自己和赵倚楼身上的衣裳,觉得必须离开此地,“睡吧,明日一早再谈此事。”

许是刚复生的缘故,宋初一觉得特别容易疲乏,吃饱之后便有了睡意。

赵倚楼点点头,也钻进干草里。

宋初一的观星术准头一向有限,然而这次很不凑巧,竟然中了!

睡到半夜忽然开始下雨,倘若躺在温暖的室内,听着雨声或许更加容易入眠,但宋初一和赵倚楼几乎是被雨声惊醒,立时睡意全无。

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对话,立刻很默契地开始收拾起地上的干草。在即将入冬之前,这些干草就是他们的命,倘若干草有失,气温再骤降,必然要冻死。

石壁下能躲雨的地方不大,雨夜的气温很低,喷出的气息都化作白白的雾花,两人身上衣衫单薄,幸好之前存了好些干柴,赵倚楼便取一些来烧了。

挨着火堆,宋初一感觉身上又温暖了许多,但还是不敢睡,她怕自己再染上风寒就没那么幸运能够很快治愈,不能总奢望老天再眷顾。

赵倚楼脑袋抵着膝盖,打算继续眯一会儿。

“将军,前面有火光!”蓦地,一个带着急促喘息的粗犷声音穿透夜雨之声,传到赵倚楼和宋初一耳中。

赵倚楼连忙就要去熄灭火,宋初一伸手阻止他,“都被人看见了,还熄什么?”

倘若是晴夜,还能逃到别的地方,可眼下明显无处可去。

宋初一眯着眼睛看向一片漆黑的雨夜,光线不好,只能听见夹杂在雨中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才看见似乎有几名衣甲残破的士兵搀着一名银色盔甲的人往这边走过来。

看着他们的衣着,像是赵军,宋初一张了张嘴——不会吧!难道比人家多一半的人马还败北了?要不然怎么落得如此惨况?

那几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近,融融的火光照在来人身上,将兵甲寒光染上了一层暖意,待到他们快靠近的时候,宋初一才看清楚,一共来了七个人。

六个兵卒的打扮,一人在前面开路,后边两人架着一名着银色盔甲的将领,另有三人断后。这种队形,明显是为了防追兵。

“喂!你们二人速速离去!”最前面那兵卒高声道。

赵倚楼闻声,拽了拽纹丝不动的宋初一。

秋末的雨寒冷刺骨,兵卒和那名将军身上都受了伤,等了须臾,见火堆旁边两个形容不堪的人居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声音里已带了怒气,“还不快滚!”

宋初一背对着他们,把头发抓了抓,盖住大半个脸。她要装高深,顶着这一张稚嫩的脸怎么行!

赵倚楼以为这是为了安全,也连忙去抓自己的头发,却被宋初一拍了一下,“你抓什么!”

“我比你长得好,露脸不是更危险。”赵倚楼很实诚地小声道。

“你他娘是个带把儿的!”宋初一气结,但奈何人家的确比她好看几十倍。不过宋初一眼见那名兵卒要拔剑,也没空与他啰唆,低咳了一声道:“他身上的伤再不处理,恐怕活不过今晚,你们有力气不如赶快将他扶过来疗伤。”

宋初一的音调压得很低,但不免还是带着些稚声,只不过被她说话的语气和内容遮掩了大半。

倘若这是在城内,说话之人是个有些身份的长者,倒也不奇怪,可是在这荒郊野地里,从一个半大的孩子口中说出,就显得十分怪异了。

士卒一时愣住,那位一直沉默的将军道:“扶我过去。”

他的声音十分厚重,令人闻之便会觉得这是一个值得信赖之人。宋初一起身,把一捆干草塞进赵倚楼怀里,两人向另一边挪了挪位置,给他们空出了些地方。

将军在石壁前坐下,微微往后靠了靠,转头打量了宋初一和赵倚楼一眼。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宋初一说的是实情,倘若再耽误下去,他很可能会没命。

有两个人飞快地除去将军身上的盔甲,把他上半身裸露出来。

宋初一偷偷瞄了一眼,体格果然健壮!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便被他胸口的一根残箭吸引。那羽箭是被生生砍断,只在皮肉之外露出一寸多些,而且分明没入极深,很难拔出。

穿着盔甲还中箭并不奇怪。其实无论是将军还是兵卒,穿的盔甲都并非能够绝对地防住利刃,譬如士兵的盔甲,就只护住了前胸腹的重要位置和头部,身体其他部位都是普通的葛布衣。而地位稍高的将领则会好一些,他们的盔甲是用甲片串联起来,制成战甲,不仅防御力强,而且身体的绝大部分要害都在保护之中。

可即便这样,也不能万全。甲衣也有弱点,那便是每块甲片中间都会存在缝隙,倘若由箭术高超之人射出羽箭,同样能够借助这极小的缝隙穿透甲衣。

“你会医术?”将军忽然转过头来,直直地盯着宋初一。

正面直视,宋初一才看清楚,这位将军长相不赖,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长相很是端正。

“略懂。”宋初一见那边几个人面色都不善,便只好承认。这里在齐赵两国交界,这些人的戒备心极强,倘若是于他们有用之人,一时半刻不会有被杀掉的危险。

“你过来。”那将军道。

他话音方落,立刻便有人阻止道:“将军,不可,此人有古怪。”

作为一个医者,应当不会沦落到宋初一这个地步,更何况在两国交界的地方,荒山野岭之中,怎么恰恰好就遇上了一个医者?

你们愿意让医,我还不乐意呢!宋初一很想骂脏话,但为了小命,也只好忍着。不过,相对于骂人,她此时更想抓着那将军问上一问,他是不是主将,是不是那个逆天的脓包。

那将军微微抬手,示意不用多心,“过来。”

宋初一从善如流地走了过去。

既然人已经过来了,兵卒便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全神戒备,其中一名兵卒道:“你可有法子取出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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